傍晚,锅炉房门口。
李辉灌了一口,90年代老汽水的甜辣冲得他眯起眼:“搞批发,开分店,上火车。“
一、二、三、四……
兴奋的大喊:
阳光透过汽水瓶,照在钱上,四大天王的头像闪着五彩斑斓的光。
“叮——“
炎热的夏季伴着自行车的冰棍叫卖声一起到来
李辉蹬着新买的永久牌三轮车,
车把上挂着的红灯收音机正滋啦滋啦响:“我市个体经济蓬勃发展,涌现出老奉天鸡架等知名品牌......”
扯着破锣嗓子喊:
国营副食店特供车!”
有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扶着眼镜追了半条街:
“跟上!”薛克强吼了一嗓子。
铁路文化宫的主席台上挂着“个体经济经验交流会“的横幅,
二十排长条木椅被蹭得油亮。
后面乌泱泱的人头随着吆喝声起伏,像煮沸的饺子锅。
李辉站在台上抄起铁钩子敲了敲机器外壳,
“同志们,这就是我们的新技术!”
露出改装的真空包装机。
皮带轮却是崭新的
“嗡!“
皮带轮带着沈铁机修厂的旧铭牌嗡嗡震颤。
改装的220V变压器迸出几点火星,
“这叫真空锁鲜技术!”
用这玩意包上,
肉联厂刘科长扶了扶眼镜:
“您老尝尝!”李辉甩手抛出油纸包。
刘科长慌忙去接,
——这是昨晚上在锅炉房练了三十遍的戏码。
全场此起彼伏的响起鼻子抽气的声音。
五香混着果木熏香直往人脑门里钻。
“能给片尝尝不?”
寒光闪过——断面在光线下泛出玉石般的润泽。
赵老趁机又打开三台鸿运扇,酱香味顺着风卷过全场。
“给我来二十袋!矿上兄弟就缺这硬菜!“
“您瞅好!“李辉抓起生肘子塞进包装袋,
透明薄膜在热压板下急速收缩,
当真空表指针猛甩到红色区域时,
薛克强抱着订货本跳下台,
红旗拖拉机厂的采购员直接拍出十张“大团结“:
纺织厂的女工会主席扯着薛克强的袖口:“”给我们女工车间留三百份!”
瞥见文化宫角落有个穿灰中山装的男人在记笔记
窗外飘来蒸汽机车的汽笛声,
中午十二点,税务局大门口
李辉刹车甩尾,车头放的鸡架直接滚到车尾:“听说你要把台球厅改成录像厅?”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张哥,你的事过两天我找你,我先回去备货。”
倒不是他怕了二虎,
夕阳把锅炉房的铁皮屋顶烤得噼啪作响,
手指头狠戳着李辉从他爹办公室顺来的夏普计算器。
全靠他拿蓝圆珠笔描的歪扭字迹认数。“咔嗒、咔嗒......”
薛克强脑门上的汗就多一层:
咱们日产量能破千!”
突然扯着嗓子嚎:“就是干辣椒见底了!”
跺跺脚,抖落一地煤渣子。
陶罐子“咣当”出土的时候,
“给,七六年备战备荒囤的朝天椒!”
呛鼻的辣味混着霉味直冲天灵盖,“当年给高炉工人驱寒用的,劲道够足吧?”
只是一味地盯着墙上泛黄的铁路货运图。
“下周起,鸡架坐火车!”
计算器“啪嗒”摔到地上:
“批个屁!”
煤灰在夕阳里扬成金粉,
咱们按行李托运!”
“哈尔滨每天三趟慢车经停沈阳,餐车冷藏柜能塞两千只鸡架!”
“用这个!”
掀开盖是二十瓶北大仓,
薛克强突然福至心灵,蹿到黑板前狂写:
长春一汽厂区——重油重辣,每袋多撒半勺辣椒面!
最后一抹余晖掠过墙上的“安全生产标兵“奖状,
远处传来蒸汽机车换轨的撞击声,
恍惚间仿佛已经跟着火车颠簸在1990年的铁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