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怪物的眼中,你也是一个怪物。】
是谁?
【不要害怕他们。】
是谁在说话?
【我亲爱的孩子,大胆地往前走吧——】
……
祁霁感觉自己似乎是沉在湖底,眼前是满满一片沉郁的暗绿色,能见度极低。粘稠的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禁锢着身体,她动弹不得。
不知是谁在她耳边喃喃低语,一道亮光闪过,如利刃般划开眼前厚重的暗色,白色光斑一点一点将暗色吞噬,直到祁霁整个视野都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她醒了过来,眯着眼睛适应光线,眼前是白得晃眼的天花板。
祁霁有些恍惚,仿佛之前的一切——什么穿越、什么杀人、什么崩坏区域——都不过只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但一大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蛮不讲理地涌入鼻腔,将她拉回了现实。
这是一间病房。
祁霁缓缓坐起身,她手背上插着留置针,输液瓶里透明液体只余下不到一半,一滴接着一滴地流进滴壶里。窗外半黄半绿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墙上的内嵌式电子挂钟显示时间为10月11日17:24。
“病人已苏醒。病人已苏醒。”床边突然响起电子音,祁霁差点以为是那个好人系统在说话。
她扭头看去,一个白色机器滑着轮子凑到床边。它长得和酒店外卖机器人差不多,面板上的简笔画面孔在笑嘻嘻地挤眉弄眼,机械臂上固定着一个自动饮水机,正一边播放着《真善美的小世界》,一边咕嘟咕嘟地倒水,像一台移动洒水车。
正打着瞌睡的沈思佳被这动静吵醒,睁眼便和祁霁四目相对,她激动地起身:“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将近一天了。”
祁霁刚想说话,发现自己的嗓子发干,发不出声,呛得咳了几声。
沈思佳连忙把机器人倒好的水递给她,说:“医生说你就是异能使用过度,休息休息就好了。你先缓缓,我喊小白拿一支营养剂给你吃,营养剂好消化。”
那个机器人暂停了音乐,一本正经地说:“收到,拿取营养剂一支。”说完就原地转体一百八十度,丝滑地平移了出去。
祁霁应了声“谢谢”,坐起身,接过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水喝着。
沈思佳看上去情绪非常稳定,一点儿也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表姐去世、又被卷入崩坏区域的倒霉蛋子。
祁霁认真观察了几秒,实在分辨不出沈思佳究竟是真的云淡风轻,还是在强颜欢笑。出于人道主义,祁霁开口关心道:“你呢?还好吗?”
“好得不能再好了。”沈思佳笑着说,“只能说是因祸得福,原本我想请假去参加我姐姐的葬礼,林茂昌那家伙死活不同意,现在我不仅能参加我姐姐的葬礼,过几天还能参加他的葬礼。”
祁霁:……还挺幽默。
沈思佳顿了顿,又说:“当然,这都要感谢你。”
可以说她是在感谢祁霁将她救出崩坏区域,也可以说她是在感谢祁霁害死了林茂昌,或者兼而有之。
祁霁坦然地接受了道谢,摆摆手:“举手之劳。”
“啊,差点儿忘了。”沈思佳在包里翻来翻去,最后摸出一个小玩意,塞到祁霁手里,说:“这个送你,它的材质好像还挺贵的。”
这是一个钥匙扣,模样像一枚复古铜币,一面刻着先遣团的logo,一面刻着一个女人的肖像,但祁霁并不认识她。
沈思佳解释道:“上面印着的是我姐姐,算是葬礼上的伴手礼吧,先遣团给牺牲队员统一定制的,给亲戚朋友留作纪念,但我姐就我一个亲戚,朋友也不多,剩了好几个没送出去呢。”
祁霁客气道:“谢谢,等以后我死了也送你一个。”
沈思佳被她一本正经的胡诌莫名其地戳到笑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红着眼眶说:“要是我姐活着,你们肯定能成为朋友,她也总喜欢胡说八道。”
她明明在笑,不知为何却看起来有些可怜。
祁霁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她斟酌了片刻,“节哀”两字还没从嘴里蹦出来,沈思佳已经整理好表情,开口说:“不用安慰我啦。每天死在崩坏区域里的人那么多,更何况我姐还是先遣团的,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哭几场发泄发泄够了。日子还要继续呢。”
机器人小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您的营养剂已送达,请取餐。”
得到回应后,小白推门而入,机械臂上攥着一支营养剂,包装看上去像某旺碎冰冰。
祁霁接过来尝了一口,说实话,还挺好喝的,喝着像常温的某旺碎冰冰,还是可乐味。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可乐,几天没喝还怪想的。
沈思佳突然开口,打断了她飘飞的思绪:“对了,岑晴队长让你醒了之后给她发个消息。”
岑晴队长?
祁霁刚醒没多久,脑子还晕晕乎乎的,在脑海里检索了一圈,才想起这是第三小队队长,她之前背原主通讯录的时候看到过。
“感谢有你,让我拿到了岑晴队长的签名。”沈思佳美滋滋地从包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纸上“岑晴”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名字右下角还画了一个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