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春天,在太行山脉脚下,有一个萧条荒凉的小山村。
在岭东村里,刚刚二十岁出头小伙子的龙腾云,这天早早的就起了床。他草草的洗完手脸,从桌上的竹篮子里,拿出一个掺杂着谷糠的“蒺藜面窝头”。他咬下一小口,慢慢的咀嚼着,仿佛是在品尝山珍海味。
“蒺藜面窝头”嚼在嘴里带点(有点)苦头(苦味),但是有一股特殊的炒熟的香气。
他知道,尽管这“蒺藜面窝头”里掺和着谷糠,但是数量也非常有限!家里面缸里仅有的一百多斤蒺藜糠面,那可是他一家四口,他和父母还有爷爷,大半年的口粮。
即使今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了,也不见得是自己的。也许会一时防备不住日寇扫荡或打家劫舍的土匪,就会被日本鬼子或土匪进村抢劫一空。
由于长期的兵荒马乱,日军入侵和天灾匪祸,当时这一带的中国贫穷的老百姓,都早已是缺吃少穿,民不聊生,贫困到了极点!即使要饭也要不上来,只能活活的饿死。
这一带无数个村庄,遇到灾年村里的穷人就买儿买女,去逃荒要饭或者饿死是很平常的事!
龙腾云吃完一个“蒺藜面窝头”,肚子里还是饿的“咕咕”叫。他咽了口唾沫,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还是“压制不住”那“汹涌”的饥饿。
他是真的舍不得吃啊!
那谷壳米糠是他和他父亲赶着毛驴,驮着家里仅有的几十斤粮食,和村里几个穷乡亲作伴,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徒步走到外省一个大户地主家里换来的。因为一斤高粱或谷子能换四五斤谷糠。这样换成较多的谷糠吃,或许就不会被饿死了。
为了得到这一百多斤的蒺藜,他父子俩在大山里的荒滩(地)上,用扫帚整整扫了三天。
其实他父子俩一晚上也睡不着多长时间,因为整夜还要提心吊胆地听着,那大山深处不断地传来的狼嚎声……
先要用柳条簸箕将蒺藜簸拣干净,去除掺杂在蒺藜里的泥土杂草石子。然后用水淘洗一遍晒干,再放到大铁锅里,用铁锨不停地翻炒。一直到把蒺藜上的硬刺全部炒焦炭化为止。
龙腾云舍不得再吃一个“蒺藜面窝头”,还有个原因是,爷爷已经老了,母亲是个瘦弱的女人,父亲已得了痢疾半年多了,人都快不行了。
那年头在龙腾云的家乡,太行山脉那片区域,敌占区的中国老百姓更苦的是,不但长年都在极端的饥饿线上挣扎,还要整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而且不管是日本鬼子还是当地的土匪,对老百姓都是一样凶残狠毒!根本就不把老百姓的命当回事儿!
有一次,日子鬼子到岭东村抢粮扫荡,村里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刚出门就发现一群鬼子正向着她走了过来,她知道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就赶紧跑回家把大街门插上,又找来几根木棍把门顶紧。
村里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大个子壮汉,听说鬼子要进村里来扫荡了,他赶紧让老婆孩子先逃走,自己在家里藏好粮食后再走。谁知粮食还没藏好,就被几个闯进家里来的鬼子逮了个正着。
还有一次,土匪进村入户抢劫,岭东村的村里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子女都正在地里干农活,她独自一个人在家。因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藏好粮食后牵着毛驴刚准备逃走,还没出家门,一个土匪拿着枪就已经闯了进来。
老太太一边用两只手紧紧抓着缰绳不放,一边口中不停地哭喊着:“不许抢俺家的毛驴,不许抢俺家的毛驴……”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战乱年代,土匪和日本鬼子个个都像是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嗜杀成性的活阎王!使本来遇到灾年就逃荒要饭的贫穷的老百姓,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龙腾云没有再吃“蒺藜面窝头”,尽管肚子里仍然是非常饿。他今天起床这么早,是要去山上采割野菜。山上的野菜的也非常有限,采割野菜的人很多,去的晚了就采割不到了。
岁月不知人间疾苦,草木不知生活的愁烦。满山遍野的小草野花,都在随着早晨的春风尽情地起伏跳跃舞蹈,仿佛是在宣示着生命的呐喊灿烂与存在!给这荒凉的大山带来了一丝勃勃的生机!
本来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乱世灾年就够苦了,他父亲得了重病先不说,前不久他家里唯一的值点钱的财产——毛驴和铁犁,在晩上又被盗贼偷走了。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他在想,谷雨这个节气已经快要过去了,眼看就要立夏,老天爷还是不给下一场好雨。清明前是下了一场蒙蒙细雨,但是那场雨下的太早也太小。还没有到春耕播种的季节。土壤的墒情也太小,不适合耕种!
龙腾云看着脚下干燥的土地,心里慌慌的想:今年可能又是一个大旱灾年,贫穷的老农民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再说,即使老天给下一场大雨,家里的毛驴和犁被盗贼偷走了,没有了毛驴和铁犁,尽管他家里只有几亩山坡薄地,种地也是件非常为难的事。
于是,龙腾云开始仔细认真地在山坡上寻找野菜。
他知道一些野菜是能够生吃的,恰好可以一边割野菜,一边填饱他那饥肠辘辘的肚子。
龙腾云很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