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庄严巍峨,金碧辉煌,紫宸殿内龙涎香轻烟缭绕。
御案奏折堆叠,玄衣帝王端坐龙椅之上,朱笔勾画一番,随手将奏折合上放至一旁。
“自戕前可吐露名姓?”
帝王声线似淬过冰泉,目光掠过少年硬朗的眉眼。
顾如璋禀奏道:“不曾,但臣在其手臂发现了青鸾纹,此次行刺乃逆贼翊王余孽作祟。”
二十三年前,楚周开国皇帝驾崩,翊王举兵攻城,与太子萧瞻夺位。
那夜皇城动乱,血流成河,太子亲斩弟弟翊王,登基为帝,改年号建宁。
楚宣帝浓眉一折,指骨紧压朱笔,肃冷的杀意在眼底一闪而过,那年皇城内外尸横遍野,逆贼的青鸾旗早该烂作飞灰。
他搁下朱笔,慵懒地靠向龙椅椅背,抬肘支着扶手,看向殿内的舆图,神色辨不出喜怒。
顾如璋请命道:“臣有一计,请陛下开武库,下令毁翊王的鎏金冷月刀。这月十八是翊王的冥诞,届时冷月刀一出,必引逆党来夺,待逆党夺刀而归,臣一举攻入。”
话音一落,殿中静谧无声。
阳光透过窗棂照入,微尘在光线中舞动,少年身姿坚毅挺拔,骨子里藏着几分不甘的傲气,影子恰好叠在殿内陈旧的长缨枪上,楚宣帝瞳仁微颤,猛地攥拳,指碰到虎口旧伤,隐隐作痛。
看人非人,恍如隔世。
“准!”楚宣帝厉声道:“朕再赐你便宜行事之权,城中细查!”
“谢陛下!”
阳光照耀着鬓间几根不起眼的白发,楚宣帝抬手,指尖捏了捏眉心,脸上略显倦色,道:“批了半日折子,眼睛都花了,你随朕去围场射箭,试试西域新贡的玄铁弓。”
*
缕缕阳光倾落,与香炉的烟雾交织在一起,光影在笔锋跳动,微风吹动女子的发丝。
薛玉棠低头静心作画,笔毫蘸了蘸颜料,在画卷上勾勒出交错纵横的树枝。
而今姜神医不在京城,想治病,急也没用,她便着手绘画昨日看见的红豆树,早日给母亲送去。
思索一阵后,薛玉棠最后还是在树下画了那奇怪男子的侧影。
静谧的屋中响起脚步声,素琴来到画桌前,禀告道:“姑娘,将军回府了。”
“我去一趟云翎居,你不必跟来。”
薛玉棠搁下画笔,独自去找顾如璋,有件事必须与他说说。
云翎居。
灌木丛中突然蹿出只小橘猫,嗖地从薛玉棠面前跑过,将她吓了一跳。
小橘猫毛茸茸的一团,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轻车熟路地跑进屋中。
薛玉棠疑惑,她知道顾如璋从不养这些小动物,故而入府这些日子,她从没见过府中有小猫。
他何时养的猫??
薛玉棠狐疑着进屋,哪知入目是男人健硕赤|裸的上半身,他手中还拿着带血的白布。
青天白日看到这样的场景,她羞赧地急忙背转身去,脸颊蹭地红了,尴尬解释道:“我不知你在换药。”
薛玉棠羞窘,“我……我在外面等你。”
“可在屏风后稍坐。”
顾如璋叫住那道仓惶离开的背影,问道:“阿姐脖颈的伤如何了?”
薛玉棠本想在屋外等他换好药出来,可他这一问,倒是让她不好离开了,便去了屏风后面坐下。
“伤口不深,已经结痂了。”薛玉棠脑子闪过那张血淋淋的白布,皱了下眉,担心问道:“你的伤势怎么变严重了?”
顾如璋望着屏风上那道窈窕的身影,眼梢微扬,低头将药粉撒向腹部裂开的伤口,淡声道:“陪陛下射箭,拉弓时扯到了伤口,不碍事的。”
薛玉棠皱眉,“这几日切勿再扯动伤口了,纵使那金疮药再管用,也经不住你这般折腾。”
顾如璋无声扬起唇角,起身扯过一卷白布,包缠腹部。
安静的屋子里衣料窸窸窣窣,屏风上映着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姿,宽肩窄腰,孔武有力。
薛玉棠莫名想起那些紧实的腹肌,忙挪开视线,开口缓解静谧的气氛,“阿璋,我感觉那刺客有些面熟,好像在益州锦城见过。”
男人没说话,屋中落针可闻,屏风映着的影子一动不动,他似乎疑惑。
薛玉棠紧了紧衣袖,试探性问道:“你不如派人回锦城暗中查查?”
她将画像画好后,便觉得刺客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直到昨夜梦魇过后,脑海里的记忆愈发清晰。
她见过刺客!
那人与刺客相见,似乎在暗中筹划大事。
直觉告诉她,绝非好事。
她正好借刺客一事,将顾如璋的注意引回锦城,查出证据定罪,届时再道出在心里藏了很多年的秘密,将那人绳之以法!
指甲深嵌肉里,薛玉棠的眼角微微泛红,眼中有泪花闪烁。
她深深呼吸,仰头将眼泪逼回去,紧张地看着屏风上的身影,期待他的回应。
可隔着织锦,薛玉棠感觉那道幽沉目光愈发凌厉,不由屏气,心提到了嗓子眼。
良久,男人低笑,扯绕包扎的白布,“锦城?倒是许久没回去了。”
凌厉的目光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