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嬉笑间,
毛呢大衣虽然旧却收拾的干干净净。
“刘叔,“李辉径直走过去,
眼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起:
“月薪三百,厂技术总工程师。奖金另算!”
“明天来厂里看看那几台龙门吊?”
刘长有伸出手跟李辉握了一下,
一辈子的老技工骨子里的热情和期盼都充斥在被人肯定握手礼上。
同车间的技工老王拽住他衣角,
刘长有没说话,
那里藏着张泛黄的照片:
胸前的“技术标兵“奖章亮得晃眼。
春城集团废弃仓库。
龙门吊锈蚀的钢架在他镜片上投下蛛网状阴影。
他突然指向角落那堆废铁,
李辉心头一跳。
1993年刘长有正是靠修复这台机器,
他不动声色地踢开脚边的铁皮箱:“能修吗?“
老技工的手在控制板上游走,
“得用苏制KT-315顶替。”
“这是员工昨儿个收拾仓库找到的。”
——五枚印着CCCP的晶体管在晨光的映衬下泛着蓝光。
这几个晶体管可是当年中苏技术交流时,
深夜的锅炉房亮如白昼。
赵老蹲在旁边递工具,
俩老头正吵得面红耳赤。
“接12号引脚!”
刘长有坚持把万用表探针戳进变压器。
火花窜起,
真空包装带的齿轮开始转动,
在1992年的东北雪夜里重获新生。
二十个技工围着刘长有学电路维修。
刘长有用焊锡丝在铁板上画图,“红接红,黑接黑,毛熊的管子要反着来!”
看着这群平均年龄45岁的老工人,像小学生似的记笔记。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应该正在街头蹬三轮,
“小辉,你来看!”
他用螺丝刀撬开角落里的铁皮箱,
办公室里
薛克强抓起账本翻看,
李辉盯着账本上“1989.12.25,黑河口岸,T-34坦克履带板二十块“的记录,
“辉哥!“张二赖子推门进来,“虎哥说春城集团二当家躲在大连港,明晚要偷渡去日本!“
“走,咱们去给陈董事长送份告别礼。“
春城集团二当家胡彬拎着皮箱狂奔,箱口夹着半截红绶带。
海关缉私队的强光手电晃得人睁不开眼。
二当家突然掏枪,
“草!”这么多人就打我...
赵老抡起刘工新改装过的蒸汽喷枪
高压蒸汽水雾糊了胡彬满脸。
皮箱落地,里面滚出十几枚毛熊英雄勋章。
“还真是好东西啊!陈天雄这回跑不了。”
后来得知,
两个人狗咬狗没一个得了好下场。
下岗工人们围着改造一新的龙门吊啧啧称奇。
流水线上机械臂正精准地给鸡架刷蜜汁。
“还不够。”李辉指向厂房外的空地,“那片儿,下个月准备研发一条速冻水饺生产线,需要三十个技术工。”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近百个名字
“钳工老周,会修日本数控机床...”
李辉望着名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
《东北技工南下潮,孔雀东南飞》。
在一群人的齐心协力下,原本的小作坊成功做成了大工厂。
20出头的他总算摆脱了上辈子接班后失业的命运。
市工会主席周平安握着李辉的手直晃,
李辉望向厂房外新竖的招牌:
更远处,五十亩荒地上已经打好了地基,
“辉哥!”薛克强薛经理举着单子窜过来,
风雪中,新年的第一列货运列车正喷着白烟驶来。车身上,“老奉天鸡架“的logo旁多了行小字:东北老工业基地转型示范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