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夏。
张晓北坐在长条凳上,手里拿着杆旱烟。
然后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打开火柴盒,取出一根火柴。
他拿起火钳,从锅洞里夹出一块通红的木炭,接着往烟袋锅子上一凑,猛嘬几口,然后吐出一股烟雾。
你到底咋想的,明明考上了大学,咋又不想上了?3
你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上身穿着一件破洞背心,下身穿着件粗布短裤,短裤的裆部和屁股蛋上,都打着补丁。
这大学我是肯定不上了,现在明芳和明雪都在上学,明志明年也到了上学年龄。
现在我上大学,每个月十几块补贴,能够干嘛,这钱除去我每月的生活费,还能剩多少。”5
三十八岁的他,两鬓已经有了白发,皮肤粗糙,眼角和额头满是皱纹,看起来已有五十岁。
你好不容易考上京都大学,怎么能不上呢。
“是啊!是啊!
呜呜呜!”
“是啊!
老大!
你是老大,我们老张家还指望着你光宗耀祖呢。”
今年是五八年,农村马上就要实行大锅饭,也就是公共食堂。
为今之计,他只能选择放弃上大学,到城里找机会进厂。
他现在欠缺的,不是钱,而是一个契机。
而且现在工人都是铁饭碗,那十年时间,若是有了工人身份,就相当有了一道护身符。1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说话。
等我进了城,找到工作,你们和明志都要随我进城上学,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的脾气你也知道,认定的事情,谁说都没用,你也不用再劝我了。”
张明远这个爹,有个绰号,叫做张老蔫。
这个时代,重男轻女思想普遍且严重,能让女孩上学,可是个稀罕事。
在家么?晓花家里出事了,我和你二哥过来跟你商量商量。”
张明远父亲兄弟姐妹六个,他爸是老幺,上面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
张晓北听到大哥声音,也不再跟儿子掰扯,连忙嘬两口烟,出门迎道:“大哥!二姐家出了啥事?”
几人进了堂屋,张明远找来两条凳子让大伯,二伯坐下,又给二人倒了两碗凉白开。
而且还出息,你可是我们村里头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真是给我们老张家涨脸啊。”
自己儿子不上学这事,他没敢跟人说,怕人笑话,更怕眼前这个大哥的呵斥,因此张老蔫连忙转移话题道:“大哥!
听到自己兄弟的询问,张晓东原来笑着的脸,立马阴沉下来。
刚刚你二姐托人带来消息,他家小旭工作时出了意外,走了。”
二姐家小旭没了,二姐夫走的本来就早,她家可就小旭一根独苗啊。
“撑不住又能怎么办?
我们过来就是和你商量下,看这事怎么办。
所以就想派个小辈过去,你怎么看。”
张明远闻言,心里一动,立马接着二伯话茬道:“二伯说的对。
要不就我去吧,我在城里上高中,京都我也熟悉。”
要说他这二姑,张明远真没见过,他穿越过来三年,没有记忆融合,他二姑这三年也没回过村。
“小远说的有理。
大伯一锤定音,决定让张明远过去,这也正合他意。
张明远怀揣一千八百六十四块五毛钱巨款,便前往城里奔丧。2
城里工人工资,平均一个月才几十块,他这一千多块,可不是一笔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