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春官正
暖笙,师父说发现她那天恰逢人间二月,东风日暖闻吹笙,就叫她暖笙。她这一生有过许多身份,相士,武林高手,美人,春官正,外室,疯婆子,丐婆,唯独没有多少人好好叫一声暖笙。
“那我,是在哪里被师父发现的呢?"少女时期的她总有问不完的问题。师父笑道:“河边,抬头是皓月星空,低头是烛火映照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水面上飘着小竹篮,你就在里面。”
皓月星空,波光粼粼,多么宁静美好。
只她不知那是上京著名的十里香坊,两岸画舫楼船,香云漫漫,娇声莺啼,红粉骷髅。
风流的师父酒醒后捡了一位落魄歌姬的弃婴。师父说江湖人不拘小节,但求吃吃喝喝逍遥自在。就是吃喝也要本钱,必须学本领。
古往今来,,没有本领,就没有立世之本。暖笙的骨子里天生擅长吃苦,无论拳脚棍棒还是刀剑长枪,学得有模有样,连师父都震惊,说她是吃这碗饭的,以后靠卖艺也能给他养老。堂堂第一剑客,竟能说出让徒儿卖艺给他养老的话,委实没出息。不过,师父可不仅仅是一名威震八方的剑客,更是名流贵胄争相拜访的相士。
师父说:“做相士才是咱们的正经营生,打打杀杀的多危险。”她擦着剑,不解问:“为何?”
明明刀剑更好说话。
师父不屑地瞪她一眼,“我问你,你是想靠抢劫发财还是想那群傻子追着你送钱?″
暖笙大笑:“当然是后者。”
“孺子可教也。”
师父开始授她《易经》。
“忽悠也讲究真才实学,上不得台面的是骗子,受人追捧的可以进司天台。”师父捋着山羊胡须,一派高深道,“星云,风和雨归为天象,所谓天象,占吉凶、定生死、推节气、制历法。”
“《易经》,好东西啊,你得背熟咯,背熟就能做高明的骗子。此书弥纶万有,博大精深,乃古圣先贤经邦济世之书,知道我的意思了吧?“师父问。她答:“哦,您的意思是先贤其实都是骗子。”师父脸一板,“放肆,休得污蔑圣人。先贤当然不是骗子,说的话都有道理,有道理的话才助他们功成名就。不管你要做贤能还是骗子,都得熟读它,有了它,纵然是骗子,也是个令天下人信服的骗子。”暖笙仅用一年就掌握《易经》精髓。
她问师父:“我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师父老了,倚着大树啧啧两声,神色复杂。暖笙有个秘密,天生就会读人心,世上的人,大部分只需看几眼说两句话,她就能猜到对方心里想什么。
不过也有特例,比方说师父,她永远都不知师父在想什么。师父开始教她相士的精髓,“卦象不是算出的,而是看出的,"他笑吟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用眼睛发现人们内心深埋的秘密,帮他们说出来,他们就会奉你若神明。”
暖笙张大了眼睛,“还可以这样?”
师父说是的,摸摸她脑袋,“不过你不用学,你天生就会。”但师父没来得及教她做人得谦虚内敛,就溢然长逝。失去师父之后,暖笙独自在远离人烟的村落生活四年,每天晨起,先在师父墓前练功,再吃饭读书,累了便去树上睡一觉。这样的日子原本可以活一辈子也不腻,可是粮食不够吃一辈子,她得去一个叫做城镇的地方买。
从前有师父看护,她甚少直接面对同类,如今堂而皇之出现在人群,引来无数好奇。
来来往往,人们惊讶地看她。
她习惯隐居却并非不懂人心,相反,实在太懂了,接收到纷繁诡谲的目光,心中泛不起半分波澜。
有人叫她美人,愿意免费提供她最醇香的酒酿和华丽的屋子。她喝主人的美酒,住主人华丽的屋子,还杀了一群围着她的男人,又杀了主人。
终于安静了,她如同一个好奇的孩子,在这栋华丽的宅院尽情玩耍。直到有一日,封闭了数月的大门被一群身着甲胄的人推开,走在最前面的年轻男子,绝世风采,如仙君错涉人间,一袭白衣,出尘脱俗。他淡漠的眉眼皱也未皱,扫视着满院尸体。以及一脸天真的少女。
海棠,落花,还有尸臭。
少女如玉。
那天,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踱着步子漫漫绕了她一圈,而她也好奇地看着他,在他星辰一般的眼眸找不到半分迷醉与朦胧。是她不好看了么?
为何都是男人,他对自己没有欲念呢?暖笙在心里纳闷。“这里的人,都是你杀的?"他问。
她乖巧地回:“院子里的是,地窖里的不是。”地窖的尸体是院子里的两倍。
他眸光深深,终于解下斗篷包住近乎半裸的她,轻轻松松将她单手抱了起来。
她也不反抗,任由他将自己带去未知的地方离开了宛如人间炼狱的豪宅。
他亲自为她清洗伤口,喂药。
这可真是个漂亮的郎君,又香又干净,与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她笑盈盈,一口一口喝掉他喂的汤药。
也知道了他的姓名与身份。
简昭,最年轻的帝师,琅琊简氏现任家主。从此,她是简昭手心的宝,锋利的剑。
作为一柄利剑,她还上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