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丞皓只顾自己出气,不免手上使了狠劲。出了校门开车一路到林辰溪家楼下,进了门,发现客厅没有亮灯。伸手去玄关开灯时,才发现手背关节泛红,隐约作痛。
他喊,“辰溪?”
屋子里空空荡荡,没人回应。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一种烦闷到了极点,压抑着的、无力挽回的情绪,海浪一般将他吞没了,丞皓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电话。
“谁?辰溪吗?”
“您好,江先生。”对方是个沉稳、厚重的男声。
“你是谁?”他立刻警惕地绷直后背,精神紧张起来,“找我有什么事?”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梁局的秘书,姓周。”
这样的开门见山,倒让江丞皓有点儿始料不及,“怎么?”
尽管已经猜到,林辰溪的失联同他们或许有关,又不大肯相信:这些人当真不顾体面,也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
“林律师同您提起过新城开发的事吗?”他从暗黑的玄关站起来,走到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望着这熟悉的,带着林辰溪生活气息的空间,心突突跳着,“我们需要万隆手里那一块地。”
“辰溪在哪里?”
“当然,他现在很安全——这是个法制社会。您将我当成什么人了?”他那沉着的口气里,似乎带着自认为不可察觉的轻蔑。那是他们那一类人最擅长的。
“自然是知法守法的好公民。”
“林辰溪在哪里?”他只觉得胸腔一口气忽得窜出来,心口发紧得疼痛。
“我说过,他很安全。”周秘书声音依然凿凿,掷地有声,“要是您有意愿同我们的人谈谈那块地的事情。”
丞皓尽管荒唐惯了,因这段时间在公司,听哥哥说了几次,知道这地皮的开发已经如同杨帆的船驶入大海,上头载着的,不止万隆一家。
“你该不是要我当下就给你什么承诺吧?”他在客厅无意识地踱着步子,“……谈判需要时间的。”
“这不着急。”周的声音仿佛突然进入真空,飘渺而虚幻,听在耳朵里,好像来自另一个星球。
丞皓听见门铃响,他一手仍拿着电话,一手却准备去开门。猫眼里有个熟悉而疲惫的身影,“林律师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下回,希望还能同他喝茶叙旧。”
那个不真切的世界忽然断了联系。他打开门,“你去哪里了?”辰溪脸色泛白,显然累极了,送他回来的车子,机敏而迅捷地从黑暗的巷子里窜出,快得根本捕捉不到。
“哦”,他进门换拖鞋,脱下外套,“你给我倒杯水好吗?”
但是下一秒,已经跌入他的怀里,一阵头晕目眩。
“我到底去哪里了?”
辰溪扶着他的手臂,慢慢地,有一点儿清醒过来,“你急什么?”
“梁祁峰想要万隆的那块地。”他仔细观察他脸上的表情,仿佛也看不出来什么,“你已经知道了吗?”
“嗯”。
他没有力气同他详细地说明,今天到了一个什么样可怕的地方。要是里面的人不将他送出来,谁也不可能将他找到。
丞皓将他扶到沙发上,依他的意思倒了水来,辰溪喝了一口,慢慢在心里梳理要说的话,“……梁一旦上任,自然要在任期内尽可能地为自己牟利。”
“新城开发是他的计划?”辰溪看他的眼睛先是有点儿疑惑,忽然就明白过来,“周秘书同你说什么了?”
“也许是我哥告诉我的?”他故意试探他。
“不可能”,林辰溪笃定地说道,“如果他们能直接对话万隆的负责人,也就不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反正,这事儿当然是越谨慎越好。”
“有心人要查,也总能查到。先查到你,又查到你我的关系,自然也就查的到万隆这条线索。”
“你我是什么关系?”他冷笑,“这里面,只有你我的关系,是最经不起推敲。”
“我同你说正经事,为什么你又在那里同我赌气?”丞皓想要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又被他甩开了。
“倘使你不能说服你的哥哥,忍痛割爱……其实,大势已去,就算不同意让地又如何?他照样给你们设置重重关卡,阻挠你们自己开发。”
丞皓见他倒是诚心同他分析前因后果,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我几时又说不去同我哥哥谈呢?周的意思大约有点儿威胁——今天你去了哪里?发生什么?假如你不肯说,我不勉强。”
“……”辰溪被他说得,反倒是自己理亏。一时气闷,干脆也就不说了。
“你生气了么?”
他头一次想要胡搅蛮缠,因为心里一直以来那口气,堵得慌。也许是太要强,又或者不愿表现自己的脆弱,他习惯了伪装。
“你管我生气不生气。”
“也许是我话说得太急了些”,丞皓开始自我反省,等回过神来,也是吓了一跳,何尝做过这样卑微的举动。“只是你不要一味地将我往外推……”他说不上来,但是心里患得患失得厉害,“凡事同我商量商量,好么?”
他这样低声下气哄着,辰溪原来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性子,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