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说,夏清和就是因为父亲去世,才从南城搬到安城。
传言愈演愈烈,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一天,上完体育课,周之晏抱着篮球和林亦行有说有笑地回来,走到后门,就听见几个男生凑在一起。
“我听说夏清和她爸是在国外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敌人的炸弹炸死的,炸得七零八碎,连全尸都没有!”
“啊——”
几个男生还想继续说,班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周之晏皱了皱眉,说了句:“别说了。”
几个男生没听,八卦之心人皆有之,班里安静极了,都在听这点八卦。
周之晏往外看了一眼,看见夏清和一闪而过的身影,眉心紧锁,啧了声,把篮球往那几个男生旁边一扔,“别说了,在背后编排别人家事很好玩吗?”
其中一个男生转身,见是周之晏,哟了声,刚开口,夏清和就从前门进来了,她安静极了,仿佛根本没听见。
那几个男生堵在过道,她说:“过一下,谢谢。”
男生悻悻然让了道。
她坐在座位上,微微低头。
所有人都以为她没听见,只有周之晏知道她听见了。
晚上下晚自习,周之晏在桌兜里看见了一小盒糖,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娟秀——
谢谢。
周之晏抬头看了看夏清和早就空了的座位。
那一小盒糖,是周之晏暑假无意间给夏清和的那种。
周之晏姑姑说是从国外带过来的。
周之晏没深想,只觉得还挺巧。
周之晏继续问:“在国外比国内要自由一点吗?”
夏清和眼圈微微有些泛红,听他的问题觉得有些好笑,她笑着摇头:“很多人都这么问过,但其实并没有。很忙的,特别是学医的,不是有句话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吗。”
周之晏弯唇,像是闲聊一样:“在国外待了几年?”
“大三去的,”夏清和想了想,“快五年了。去年刚回来。”
周之晏突然说:“你很厉害。”
“嗯?”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夏清和愣了一下,见他眼神温和里带了点敬佩,蓦地弯唇,眼眶温热。
她说:“谢谢。”
隔了一会儿,她又说:“我也觉得。”
大三去国外的时候,她刚满十九岁,在这个世界上却已经是孑然一身。
她觉得国内国外对她来说都一样,去哪儿也都不算是家。
刚去国外的时候,她状态很差,每天过得昏天暗地。
陈来生那年年过花甲,自个坐着飞机来美国,找到她,把烧到昏迷的她带到医院。
夏清和醒来的时候,看着陌生的病房布局发愣,妈妈住院那一年,她只要没课都在陪护,很熟悉病房布局。
她听见几句英文,转头,陈来生正和医生聊她的病情。
“She's't have a big problem, just a fever, a little malnutrition, and she needs to eat well.”
她没有大问题,只是发烧,有点营养不良,需要好好吃饭。
夏清和听见陈来生用苍老的声音说了句“thank you”,紧接着,又听见门的动静。
她侧过头,空气里浮光掠影。
陈来生知道她醒了,叹了口气,喊她的小名:“虞虞啊。”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蜿蜒而下。
点滴顺着输液管流进她的身体。
“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啊!”
陈来生拍了拍她的手背,告诉她:“爷爷还在呢。”
夏清和转过头,陈来生面色苍老,精神气却很好,她咬着下唇,死命点头。
她沙哑道:“我知道了。”
等夏清和出院,在她的要求下,陈来生回国了。
机票是夏清和给买的。
之后的日子,夏清和打起精神,调整状态,努力适应国外的生活节奏。
她记得妈妈曾跟她说,年轻时,有一次出国读研的机会,妈妈却错失了,我经常为此感觉遗憾。
夏清和从图书馆出来。
一轮温柔的上弦月挂在天边。
她想,她看了十几年国内的月亮,要再看几年国外的月亮。
有一次,她申请研究生期间压力过大,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嘴唇干涩起皮。
她几乎快受不了了,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又放下,重复了很多次,最后她还是拿起手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点开微博国际版,找到周之晏。
他在直播,算是粉丝福利。
她点进直播,卡顿了很久,他的脸被分割成好几半。
夏清和低头抹了抹眼泪,她都快崩溃了。
缓了很久,直播才连贯起来。
夏清和打了一连串字:【你知道吗?我在国外好累,我想留在国外,但是很有可能申请不上研究生……我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怎么这么难啊?】
她难过地咬着下唇,甚至在想,如果周之晏没那么优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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