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那段向叔叔对他的嘲贬,他充耳不闻,也渐渐没了笑,眼里只有向穗。
她一个人坐在地上盘弄小时候的破旧玩具,头垂得很低,眼睛没眨一下,却照到她脸上的泪光,和她偷偷抹泪的模样。
他骂了声。
也停了观看。
他闭眼松了口气。
看不下去了。
之后会有多疼,他此刻能体会到。
为证向穗的清白,他又不得不看下去。
视频中,一个小男孩来到房间,蹲在地上,拿起铁盒里的弹珠,滑出去一颗。
下一秒,曾女士便摔下了楼梯。
“证据我们已经收到了,我们会证实录像是否属实。”警察说,“人你暂时还不能带走,但你放心,我们自有分寸,不会为难她的。”
“谢谢。”
沈怀若又去了医院。
把视频给向先生看。
看完,向先生气不打一处来,抽出皮带,拎着他儿子的胳膊就是一顿胖揍。
病房哭声不止。
曾女士也自知理亏,再没闹。
临走前。
向齐和沈怀若在医院外,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向齐说:“今天谢谢你维护我家穗穗,我收回之前对你的评价,你小子人还不错,比我想象中的能耐。”
“今天打你一巴掌,你不会和穗穗一样恨我吧?”
“我是个记仇的人。”
沈怀若这话令向齐脸色一怔。
虽然沈氏曾面临一次无足挂齿的股票危机,现已解决。
可总的来说,沈氏的实力并不比向氏差劲,甚至在毕氏之上。
他们所属不同的行当,谈不上竞争,合作倒是可以考虑。
而向齐一直担心沈怀若只是个依附家族的公子哥,觉得他没什么本事,今日一见却将这一顾虑打消。
向穗和沈怀若在一起,的确不失为一项明智的选择。
他原以为向穗昏了头,殊不知,有眼无珠的人是他自己。
“向叔叔,我叫您一声叔叔,就意味着我不会对你记仇。
“但您的夫人,她对向穗的伤害和诬陷,我会代向穗一直记着,希望能等到她道歉的那一天。
“之前我的母亲为难向穗,提到您的不当,可向穗的第一反应却是维护您的尊严。她那样善良纯质,您怎么舍得帮着别人欺负她?您不心疼,我心疼她。所以我不想再看到她受到生理和心理的折磨,希望您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也给她道一个歉。”
向齐羞愧地低下头,没自信地问:“她会原谅我这个当爸爸的吗?”
“会。”沈怀若回得爽快。
别人不会。
可向穗会。
她很好。
值得所有人来爱她。
他们认识虽不长,向穗从没提过她的家庭,就是因为她不愿意把脆弱暴露出来。
可昨天,向穗第一次哭着诉说自己不幸的童年,说明她那样坚强的人,也快要撑不下去了。
偏偏今天遇到这种事。
让她本就破碎的伤口再被拉扯,演碎成渣,想要粘合,唯有伤心的源头亲自弥补。
而那个人,只能是她的父亲向齐。
沈怀若也无能为力。
他给不了向穗童年缺失的父爱。
因为他自己也破碎不堪。
他那个爹,仍不知去处。
和向齐告别后。
沈怀若去了墓地。
沈老头子和秦女士的墓碑靠在一块。
他站在墓碑前,弯着腰,抚去碑上的雨露,擦出爷爷和妈妈的笑脸。
他冷静了好一会儿。
“爷爷,妈,想你们了。”
“妈,对不起。”他鞠了一躬,“您入手术室之前,对我说,如果您活着出来,就同意我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您没说,如果失败,会是怎样的局面,所以我擅自作主改了您的假设。不管您的手术是否成功,我都会义无反顾地追求向穗。
“因为她是老天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送给我的意外之喜,也是支撑我一直活下去的希望,否则您一定会黑发人送黑发人,也不会得什么癌症,因为六岁我就死了。”
妈不怪你。
你幸福最重要。
“爷爷,对不起。”他又鞠了一躬,“您在重症监护室,对我说,您想要再见沈之凛最后一面。我失约了,我没能找到他,也没能让您抱上曾孙女,害您抱憾而终,我一直不能原谅自己。
“我拼命加点,为了给股东会的爷爷们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甚至伤害了喜欢的女孩。我才二十六岁,我的背真的很疼。
“直到这一刻,我才能感同身受,您当年创设沈氏集团有多么不容易,您的背压了多少座山,才让沈氏有了今天的成绩。我不希望沈氏倒在我的身上,我也不会让韩之裴有可乘之机,爷爷您会保佑我,对吗。”
爷爷也只要你幸福。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对着两个墓碑喃喃自语了半个钟头。
他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家里。
没有向穗,没人陪他,没有快乐。
他转身。
仅一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