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她和赫满在一起了。
比起长久的孤独,这种悲伤似乎是可以接受的。
但真的可以接受吗?
他开始不再想出门,一个人窝在房间里也不去注意她的动向,可是五官的每一寸似乎都在止不住地去收集有关她的信息。
赫家人的婚礼要求排场是最隆重的,可他们的新婚仪式却简单到不行。
赫满的解释是说行军打仗,战事优先,考虑儿女私情已经是奢侈。
可纳兰却只想给毓鹤最好的。
他用所有的积蓄给毓鹤买了条青色的丝巾,小心翼翼地包装起来,期待着她的反应。
可是他却又是胆小,不敢亲自给她。只能赶早放在她每日舀水的桶子里希望她能哪日戴在脖子上让他看一眼就行。
可惜的是直到一切的最后他都没能看到她围上那条丝巾。
他本是不爱打仗,也不爱上战场的。
可他却又在最后一次又一次地与赫满同行,因为她喜欢赫满,他想离她喜欢的样子近一点。
他还记得第一次大捷,他真的好高兴啊,就像是自己的价值真的有了个散发的地方了一样。
他也好期待,期待她看到自己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丝变化。
家门大开,他的心如雷作鼓,他的精神不能比此刻更加紧张了。
他太期待她的反应了,太奢望她的一个表情了,直到......
那身影如同云彩般掠过他身侧,他连她裙摆上的一缕丝带都没触碰到。
对啊......赫满受伤了,她怎么会注意到我呢......
从小就没流过泪的纳兰近来越来越爱哭了。
对,他有点喜欢上了流泪的感觉。
泪水划过脸颊,仿佛心里的东西就会被一下一下洗涤一般。
也只有在哭泣的时候他才能无所顾忌地释放情绪,不再被任何牵绊。他终于不用在人前装作一副冷面无声的模样了,他的心碎到如今,已经什么都剩不下了。
他们都说仙子喜欢乘月而来,他的仙子能不能在一个月色旖旎的夜晚带他离开。
去哪儿都行。
泪水模糊了双眼,迷迷糊糊里他好似看见月光透了进来。
眼睛红肿得不成样子,他没有力气支开眼皮,只得感觉月光仿佛化作了实体,是月宫中的仙子来接他回家了吗?
再睁眼时他一下子又回到了军营,那场他永生难忘的战役一触即发。
他盯着面前妙语连珠,速出奇兵的赫满,得来一瞬恍惚。
仿佛之前种种万般都是梦,只有这一瞬是最真实的。
真实到悲怆的画面会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一般。
“小纳兰。”他的嗓音如旧,惊得他回了神。“这是最后一战,成败就在眼下。”
后面的一切又恍惚了起来,在心中辗转百遍后他想开口告诉赫满这场战役他能否不出战。
可是话到嘴边却仿佛被什么噎了回去。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感受到他的嘴唇在嚅动,在发音,可是每一句话又是那么的陌生。
上战场前,赫满拿过铠甲又再次将他叫了过去。
“你确定要上去吗?”
他听到自己不屑且冷漠的回答,心脏竟不受控制地抽痛起来。
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赫满会死,榷狄大败,城池被破,略走毓鹤。
不要去!
他一次又一次想要阻止赫满不要应战也不要上场,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看到自己不屑一顾地转身也不管赫满的话语。
紧接着旌旗随风,无数马蹄踏起的风尘似是要把天盖上。
他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躲避攻击,却还是寡不敌众被困了起来。
这是萧班回大燕后第一次露面的战役,他的目标就是片甲不留。
纳兰看着兵器的冷光闪过他和赫满一般的瞳孔。
猝然溅出的血液喷射在他的脸上,视线一下子消失,紧接着一只手拉着他上了马。
——一模一样的场景。
之后......
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马腿中箭,是萧班射的箭。
他被赫满护着滚落在地。
再然后呢......
全体兵力集中,将他们围成笼中猎物。
再然后呢......
漫天破空的箭矢。
最后呢......
赫满转过身将他护在怀里,温热的血液沾上了他的手,沾上他的身体的每一寸。
“你......”赫满的声道也已经被血灌满了,所以他的声音让人听不真切。
纳兰记得这个时候他让他好好照顾他的家人。
拜托,如果这是噩梦能否让我快点醒来!
“能不能......叫我一声阿兄。”
梦境的深处,仿佛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般。
不一样!
纳兰看着面前的人扯出了一抹丑到极致的笑容。
“当初没来得及和你说,如今我也不敢告诉你。”
纳兰跪坐在地上,感受着他微热的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