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睁看着吴娘子从一开始的警惕到放松,从一开始的避而不谈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几乎要怀疑沈玉给吴娘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从和吴娘子的谈话中,沈玉得知吴老幺出门是去台州府的码头做苦工搬货去了。
原来自从府军的供给出了问题以后,府军们就不得不自谋出路,家里有着落的还好,没着落的人就干脆投靠了台州府的豪强乌家,任其驱使,以换的一口饭吃。
但吴老幺天生脾气犟,说什么也不愿意替乌家干活,但他除了当兵,本身就没有什么可以谋算生的技能,无奈之下只能去码头搬货,勉强混口饭吃。
但码头的事拼的就是一个命,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吴老幺家里还有人要养,自然不可能偷懒,往往是干到天色漆黑,真没活了,他才会归家,若是遇到需要彻夜通宵的大货船,他干脆就睡在了码头。
听到这里,孙老三又是心痛又是无奈,“我上次不是给你们留钱了吗?怎么不用?”
“就算老幺正当壮年,但这样干下去他还能干多久?他这是拿命去换钱啊!”
吴娘子眼里泪光隐隐,“三哥说的话我哪里不清楚,可我们家这样的境况,除了拿命换钱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一辈子靠您补贴吧!郎君说过了,您攒点钱也不容易,所以您上回来留的钱大半他都给您留着,等您要用钱的时候直管来我们家拿!”
“唉!”孙老三气恼地叹了口气,“老三这头犟驴!”
说到这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疑惑的男子声音,“老三,是你吗?”
孙老三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来人正是吴老幺。
“是我!”他惊喜地迎了上去,“弟妹不是说你要亥时才能回来吗?今日怎么这么早!”
与他的反应截然相反的是吴娘子,几乎是同一时间,吴娘子的问题也脱口而出,“郎君今日没找到工吗?”
沈玉把目光投向吴老幺,只见他长着一张端正的国字脸,整体算不上多出彩,但第一眼见到,所有人都会认为此人应是个老实人。
或许是生活的重担把他压的不轻,分明是与孙老三相近的年纪,吴老幺看上去却像是足足老了十岁。
吴老幺脸上半分没有见到兄弟该有的惊喜之色,他先是望着孙老三叹了一口气,道了一句“不是让老三你不要回来了吗”,又看着吴娘子答了一句“来码头找工的人越来越多了,今天我没抢过那些人,只能回来了”!
孙老三摸了摸头,哈哈傻笑,“我这不是不放心老幺你吗?”
吴娘子神情里满是愁闷之色,喃喃道了一句,“这世道!云镜里那些人不是都说我们活在太平盛世吗?哪有日子这么难过的太平盛世!”
“还不都是乌……”说到这里,吴老幺忽然住了口,警惕万分地看了沈玉一眼,问道:“老三,这位是?”
虽然沈玉的衣着朴素,但吴老幺也不是没见识之人,单从沈玉浑身流露出的气度就知道,沈玉绝不是个普通人。
他的心怦怦跳,孙老三忽然带着这样的人来寻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他的事有转机了?
“你先进屋去!”吴老幺对着吴娘子道,见吴娘子听话的进了屋,他又对孙老三道:“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孙老三面带征询之色望了一眼沈玉,见沈玉点了点头,他才应了下来,吴老幺的心,跳得更快了!
随着几人的抬脚,那些隐隐约约的窥探视线终于收了起来,沈玉还见到巷口一个探头探脑的孩子,似乎被他们突然的走动吓到了,赶忙窜回了巷子里。
吴老幺苦笑着向沈玉解释道:“郎君莫怪,这里就是这个风气,他们其实没有坏心的。”
沈玉笑了笑,“这有什么好怪的,人皆有好奇之心,何况你外出做工,只留下娇妻弱子在家,邻朋替你盯着些,也是常事。”
吴老幺唯唯诺诺的喃喃两句,“不怪就好,不怪就好。”
沈玉心下微动,这个吴老幺目前表现出来的模样,似乎与孙老三和吴娘子说过的描述过的矛盾颇大,一个犟骨头,怎么可能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恭敬到讨好的地步!
除非,吴老幺对他的身份有隐隐约约的推测!
沈玉一笑,有意思,他或许能从这人身上了解到更多关于台州府的事情。
——关于那封疑似钓鱼的钦差来信!关于那些莫名其妙的追杀!关于台州府眼下这无比诡异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