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没有理会黑衣仆从的言语,就让他这么弯着腰,并且双手覆盖作揖。
堂中的气氛很是沉寂。
沈炼是在仔细审视着请柬上的每个字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起来吧。”
“多谢钦差大人!”黑衣仆从连忙挺直身板。
“话说回来,以往百花宴不都是在百花苑中举行么,怎么这次换成东岸码头了?”
沈炼的眼神中带着好奇,一直凝视着仆从。
仆从无法作答,只能含糊不清道:“奴才奉命前来送达请柬,并不知吴大人为何要更换地点。”
初入濠镜时,沈炼对于百花宴便是略有耳闻。
外界的传言,无非是酒池肉林,美人成堆这种描述,但实际情况恐怕要比传言震撼的多。
京城中不少人也得知此事。
百花宴是个名头,吴桐借此机会宴请各路同僚,也没什么好说的,前提是对内情还处于未知状态。
毕竟,哪一路达官贵人,每天都得应付不少事。
宴会什么的,肯定是避免不了,而且某些人比起吴桐有过之而无不及。
都是半斤八两的货色,谁也别笑谁。
黑衣仆从仍未离开,是得等到沈炼亲口说出答复。
要是他不去百花宴,那么大
费周折就没有丝毫意义。
沈炼合上请柬,微笑道:“回去告诉吴大人,明日不见不散,本钦差定会准时赴约,也千万别让本钦差失望。”
这句话不管从哪个方面理解好像都可以。
可以想象成是沈炼想要“油水”,吴桐得提前准备好。
换一种层面,则是在警告吴桐,有可能这是他最后一次百花宴!
“小人定会一字不落的原话转达!”黑衣仆从告退离开。
衙门中的众人审视着其背影。
李子染提醒道:“老大,这黑衣仆从可不是个俗人,最起码在吴桐身边,是个死士!”
“没什么好惊讶的。”沈炼神情漠然。
请柬的突然到来,算是在意料之中。
自打进入濠镜澳门,沈炼所作所为都是逼得吴桐即将跳脚,今日总算是忍不住了!
正好,姜瑜从监牢前来复命。
“老大,果然不出你所料,李兆仁没有吐出半个名字,他宁愿一人承担罪责!”
言语之间,他也看见了沈炼手中的请柬。
“李兆仁现在起不到作用,先行羁押,不管是谁施加压力都不要放!”
“哪怕是刑部尚书来了,都得让他滚蛋!”
“你们都看看请柬,明夜多半又是一
个不眠之夜。”
沈炼等着手底下的人看完。
所有人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同样的字眼。
“鸿门宴!”
请柬的字里行间中,看似是在示弱,但也能从中嗅到一股危险气息。
一旦踏入百花宴,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的局面。
不去的话,等于是在错失良机,更会让局面难以控制。
沈炼让人把衙门内清场,商议过程不得有半点泄露,包括那些裴永宁推荐的人手都被劝离。
“明天只会有一种情况。”
“此次百花宴的最终目的,吴桐是为了拉我下水,好保住他们一群人的既得利益!”
“如果我不答应,极有可能走不出百花宴!”
姜瑜眼神阴狠,拳头紧握。
“那我们先下手为强!让姚晟用蛊虫把他们全部控制!”
沈炼却是摇了摇头。
“不现实,但我必须以身为饵,钓吴桐这条大鱼上钩!”
“另外得注意几件事。”
“从船工船匠那边获取情报不能停止,否则即便扳倒吴桐,也有可能让其死灰复燃。”
“既然要动刀,就得置人于死地!”
濠镜澳门是个关键节点,盯着这地方的人太多了。
看似天高皇帝远,京城里那帮达官贵人顾
不得这边,实际上一举一动都在被他们掌握。
沈炼逐渐陷入沉思。
明面上,是皇帝敕封钦差前来巡查整顿濠镜澳门,自己这个“清官”和吴桐这个“贪官”互相斗法,来还百姓们一个公道。
凡事都得透过现象看本质。
广东提刑按察司巡海道副使吴桐,是这场漩涡的核心人物。
击垮他,沈炼有着充足把握,但目的绝不能仅限于此,得逼着吴桐搬出背后的那座靠山。
一直凝聚在眼前的迷雾,才能缓慢揭开。
最麻烦的点在于牵涉佛朗机人,沈炼不确定在扰乱邦交同时,朱由校面对群臣压力还会不会全力支持自己。
朝中那些老东西,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主。
换做他人,迫于形势,多半会在百花宴上向吴桐妥协。
沈炼不仅是钦差大臣,还是澳门提刑按察司巡海道特使。
沈炼思绪万千。
一时之间,还没有拿定主意。
考虑到澳门局势确实错综复杂,而且明天才到百花宴,得先行做两手准备。
沈炼看向众心腹。
“除去姚晟外,其余人等无需跟随